{Notes} 倦鳥無巢的愛別離-《春光乍洩》

雖然兜兜轉轉走了很多冤枉路,我終於來到瀑布。我覺得好難過,我始終認為,站在這兒的應該是兩個人。

王家衛的電影常在我心中變成很個人的東西。像觸及一場罕有的夢魘,被圈在裡頭不能走,想晚點再醒。

那天看完《春光乍洩》就又這樣。整個人被困在有點故障的舊燈箱裡,聽著線路虛接產生的破細聲響,傻傻地看時間滴答滴答過去,人心黏黏稠稠,道不清。

步出電影院見了天光,還會陷入長久的感傷。好像只能靠反覆回想、講述故事的經過,來化解這份魔怔。

不是只有我這麼瘋,我覺得。因稍加搜尋,會發現大部分談這部作品觀後感的,也都處於類似的狀態裡。我們只是不斷反芻這份沒被把握住的愛,一而再、再而三,使得那段迷途上的點點滴滴,不知怎樣就也會變成我們生命現實裡的刻痕,擁有獨特質地的悲傷與留戀。

彷彿身為觀眾,在各自的城鎮或酒吧或屋頂上,我們都見過電影裡講述的那兩人。我們真的認識何寶榮與黎耀輝,注視他倆跳皮亞佐拉探戈的身影,感知到他們蝸居破公寓的寂寞與張狂,陪著他們在失敗的公路旅行後抽菸,對著那盞自始至終沒熄過的瀑布燈,神遊異國奇景,寄望闖蕩到更遠的他鄉,然後賺錢回家。

我們,或者該說我,認真了,惆悵於不知該怎麼勸解他們倆,為此長久、至真地苦惱。色彩斑斕的畫面裡,一個像悶不吭聲的欄壩,企圖張臂擋下朝青空掀翼的金絲雀;一個像翻騰澎湃的滾水,不願冷卻到閒逸的平凡之中。

我跟著躊躇。該怎麼辦呢,關於現在與未來?要不替在街角喝醉的那人攔下夜裡的計程車,抑或替那個回到公寓裡找護照的人說出「不如我們從頭來過」。

總得琢磨出一個適合的時機告訴他們啊,「你們明明這麼相愛」。雖然這可能沒啥幫助,我的意思是:難道他們彼此不知道嗎?

他們也是知道的吧,但他們無法。我也無法。我只能是個下了戲兀自遺憾的人,在紙上複述何寶榮與黎耀輝各自的有限與心傷,一字一句都像人生初見般,描摹那光芒四散卻又殘缺不全的愛,小心謹慎地猶如心疼著自己的孩子或朋友或手足。

我只能將〈鴿子歌〉鑲嵌入夢,說服自己很慢、很慢地接受,這世上有如烈焰般燃燒、然而不斷灼傷彼此的愛。它慾火明滅等同星子隕落,炙熱且驕傲的心倉皇老去,變得苦澀不由衷。哽咽是僅剩的最後一句告白。

倦鳥知歸卻失了巢,曲終人散,殊途不同歸。所以何寶榮跟黎耀輝得各自天涯。
他倆愛過了。
然後就這樣了。

(那張震呢?你問。
什麼?張震有演出嗎?
對不起我太失禮了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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